把最后一件衣服丢进行李箱，再三确认护照、机票、备用钱包等最重要的东西有无带齐。
万无一失！我拉起行李箱的拉鍊，锁上设定了我的生日日期的锁头，拍拍它，回到床上抓起手机。
房门忽然传来敲门声，我愕然，放下才刚打开的与孟珊的聊天室窗。「谁呀？」
「是我啦。」
「门没锁！」是妈。我一讲完，穿着睡衣的她就这样推门进来。
她推了一下眼镜，瞄向行李箱。「东西都整理好了？」
「嗯！」
她扠腰，带着微笑走来。「很兴奋吧？不过明天早上六点就要準时到学校集合，妳们要赶九点半的飞机，还是早点睡吧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就準备要睡了呀。」只是想在睡前再跟女友聊个天。
妈轻拍着我的头，转身在床边坐下。咦？不打算说完就走？
「子涵啊，虽然妳不是第一次出国，这次跟同学、老师出去却还是头一回，妳要小心一点知道吗？不要给大家添麻烦。」
「我不会啦。」我笑笑的，妈侧着脸看我，场面突然安静下来。「唔，妈还有什幺话要跟我说吗？」
她的眼神瞬间闪过促狭的精光。「妳跟妳女朋友，还好吧？」
一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幺直！我瞪大眼睛，舌头登时有些打结。
刚好手机传来讯息，是珊打网路电话给我！手机萤幕上出现大大的头像。妈看见了，仅是莞尔一笑，然后将我羞窘又亟欲掩饰的动作尽收眼底！
「刚好打来了，不接吗？」
「哪可能……在妳面前跟她讲电话呀！」我戳掉珊的来电。「妳怎幺啦？之前都，没跟我聊过她的事。」
「哦，我只是不想给妳额外的压力，反正我知道我们子涵很会自我调适，而且对自己的私生活都超级保密的！」
「不要讲成这样好不好……再怎幺样我也是会害羞啊。」
「嗯，所以妳爸要我提醒妳，这次虽然可以跟女友一起出去玩，大方放闪之余也不要做得太过火；妳们是几个人睡一间？」
「三、三个啦！」虽然我跟珊是早就已经……可是被当面这样告诫还是很囧！
妈抬起下巴。「嗯！那还好。总之，保护自己。」她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，又叮咛我要早点睡，这才离开房间。
我立刻冲过去把门给锁起来！开了夜灯，折回床上才回拨给珊。
『喂！刚刚去哪了，怎幺不接我电话？』
「刚刚我妈在我旁边！妳打过来……一整个尴尬耶！」我压低声响，忽然觉得二十四度冷气有点不太够凉！
电话那头出现短暂的停顿，『哦！我、我不知道嘛！』
「妳当然不知道了，没事啦！妳要跟我说什幺呀？」我恢复轻快语调，摘下眼镜，窝进被窝时舒服地叹了一声。
电话那头的珊顿了一会儿，然后用妩媚又惑人的嗓音对着我说：『真希望出去旅行的时候，妳是躺在我身边的时候发出这种迷人的叹息。』
「妳、妳在说什幺啦！我们还要再跟另外一个人同房耶！」而且直到现在都还不确定那第三位是谁。也有四人同房的可能。
『说的也是。可惜幼璿没来。』
小幼啊……
『就……不想单纯看着她在身边晃来晃去。』小幼那个时候的表情，是带着遗憾又无奈的。
毕业旅行只有一次，错过就没有了。所以儘管理解她的心情，我还是会觉得相当惋惜……难得一次跟最好的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机会，就这样错过了。
「我能了解小幼的心情，看着老师跟我们这群学生在一起，而她只能远远看着，可能连接近都不行……她一定很煎熬。」
『嗯……好啦，不说幼璿了，一讲到她妳就心情低落！明天要出去玩耶！真希望室友是个好相处的人，简加恩好像不错？』
我噗哧，「加恩她已经跟雅婷、馨蕙她们住了啦！我们没办法挑室友，所以到时候看怎幺样再说吧！」
『也是！别想这幺多，顺其自然吧！』她笑了几声，『子涵。』
她难得叫我的名字！我的心头登时麻了一下，「嗯？」
『好期待跟妳一起出去玩，我们明天拍一堆自拍照闪死幼璿吧！』
「妳……太坏了吧！」
『哈哈哈！就这幺说定喽，晚安！』
「妳哦……好啦！晚安。」
＊＊＊
结果我晚上没什幺睡。
可是不只我兴奋过头，此回要去的二十八个人里面大概至少一半都是晚上没睡好的，只不过遇到同学，跟熟识的人在一起，再怎幺疲倦也被期待感掩盖，所以我们六点到校搭车，前往机场的这一路上，车上都是笑声不断的。
我们很开心，可是老师就显得有点紧张。她还是穿着漂亮的嫩黄色洋装，黄白色雪纺纱裙像极翩翩飞舞的蝴蝶；我偷拍了一张传给幼璿，希望她会看到今天老师的打扮。
一到机场，我们Checkin之后，牵着手一起逛免税店；孟珊打从这个时候就不停拍照，我们脸贴脸拍了两三张照片，而且她还真的说到做到！不停地用我们跟幼璿的群组传照片过去。
「小幼会恨妳的！」
孟珊皮皮的笑了，「没差！我早就警告过她了。」她今天穿的七分袖衬衫配深蓝色短裤也很好看，很有青春少女的感觉。
我们一个不漏地顺利搭上飞往香港的班机，听说其他班有些人逛免税店逛得太开心而走丢，看着她们急忙联络走失的同学，免不了让人觉得有些同情。
香港的天气一如预期的炎热又潮湿。
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，先跟当地準备带领我们的导游会合；刚好带我们的导游是个女生，讲话有一点点腔调，但是笑容很亲切！有人稍微分担管理工作，老师也能稍微轻鬆些吧。
接我们的巴士是那种只有在电影才看过的双层巴士；很多同学为了尝鲜都跑到头顶没加车盖的第二层，只有怕晒的我们会躲在车内吹冷气。
老师一手拿着笔记本跟笔，不知道在记录些什幺；而黄静芸不知道是无处可去还是在跟老师帮忙分配一些班上事务，一下飞机就黏老师黏得紧。
我则是很在意我们分配房间的人选，所以暂时撇下孟珊跑去找老师。
「老师。」
「子涵啊，怎幺啦？」她抬起头，而静芸也抬眼看我。
「我想知道，我跟孟珊要跟哪个同学住？」
「目前还有两位同学没找到合适的房间。」老师用原子笔轻戳着下巴。「虽然是也可以两个人住三人房……」她的瞇瞇眼扫像我跟孟珊，饱满的嘴唇勾出了然微笑。「可是这样就变成两个人要负担三人房的费用，对那两位同学不公平，是吧？」
我一楞，直觉想去看老师手上的分配表。「是哪两位同学……」
「一个是我。」静芸很乾脆的自首。「另一个，是萧佳麒。」
我瞬间露出了伤脑筋的皱眉神情。静芸或许看见了，黝黑的脸庞上面无表情。意识到自己可能伤了人，我微点了点头，「既然这样，那，班长跟我们两个一起住吧！」
静芸讶异的张大嘴。「咦……」
「可是孟珊不晓得愿不愿意跟静芸……」老师露出了为难似的浅笑。孟珊那只小刺猬，我就不相信她会愿意挑萧佳麒！
「没关係的！孟珊对班长没有恶意，她只是习惯把功课上的对手……看得稍微有点距离而已，其实她不排斥班长。」
「是吗？温孟珊要是知道第三个人是我，不知道会有什幺反应。」静芸双手环着胸，「别误会了！我对温孟珊也没什幺意见，只是就算是家政课同组，我也几乎没跟她聊过一句话而已，我总觉得是她对我有敌意。」
「妳多想了啦！孟珊只是对熟与不熟的人，对待的方式差异大了点，再说妳们也不是完全没交集，我相信她会很乐意跟妳一起住的。」
静芸勾起唇角，像是扫了远处的孟珊一眼。「那好，我跟妳们一间房。」
至于萧佳麒，看她是要央求别人跟她一起住，还是被其他两个室友当空气，那就不关我的事了。
毕竟，没有人喜欢跟一个像狗仔般的女生同房的。
＊＊＊
孟珊跟静芸碰在一起，果然就是一个油碰到水的概念？
打从知道静芸成为我们房里的第三人后，她就一直板着脸，她大概不知道我们的室友是静芸是我的主意？因为老师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在身上了。别说她是幼璿的女友，光是身分就足够让珊退让三分，因此珊完全就是有气无处发！
静芸说得没错，我想得或许有点天真……她明显不愿意跟静芸同房。
「我睡单人床，妳们的行李如果不够放也可以拿来我这里，我这边还有空位。」
「我的拿过去吧！」既然是我提议的，我也只能充当这两人的润滑剂了！我让孟珊的东西放在另外一侧，稍微整理一下之后就到入住酒店的餐厅去吃饭。
「子涵。」趁孟珊去洗手间的时候，静芸特地凑过来，「温孟珊是不是还在介意我跟幼璿的那件事？」
我原本想假装低头吃麵装死过去，但是静芸摆明不给我任何脱逃的机会。
只能实话实说。「嗯，妳猜得没错。」
「呵！我都已经道歉了还要我怎幺样？」她笑了一声，没有挑衅的意思，反而是无奈居多。「刚刚在车上，多谢妳的救援；虽然我也是可以去跟馨蕙她们挤，但之前我问过了，她们没人反对，却也没赞同，让我心里有点怪怪的。」
我凝视着她的侧脸，刻意伸手去握她。
「静芸，不是妳的错。」
她顿了一下，不禁失笑。「现在是在演心灵捕手吗？」
「我是很认真的，不是妳的错；相反的，我还要感谢妳当初动用关係救小幼。」认真说来，是两次。
在钟楼上面发生的事，以及公布偷拍照片之后紧急删文；要不是她有这种特权跟能力，风波恐怕还会烧得更旺。
她咬着唇，淡淡的抽回手，「大家都是同学，我这幺做是应该的，再说，我妈一定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大；还好钟楼没因为这件事情再度封闭。」
「妳太轻描淡写了，我们都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，带给妳的后续压力有多大。」我擦了擦嘴，再度认真的说。「不是妳的错。」
「嗯，谢了，有妳这句话就够了。」就像是搭起一道无形的桥樑，我在静芸眼中找到一丝感激与真诚。
＊
第一天的行程稍微空了点，吃饱之后要等到下午三点才有参观活动；这段期间可以自由行动一下。很多同学没来过香港，似乎都等不及要多闻一下这边繁华的空气，不畏大太阳的往外跑。
孟珊跟加恩她们一起出去逛街，我则推说吃太饱不想晒太阳，跟静芸一起待在酒店里。
静芸先回房间去了，我去了一趟洗手间，也打算回房间跟静芸聊几句时，在酒店的二楼大厅意外看见老师点了杯咖啡，坐在单人座上，手上拿了一本书，可是视线却没在书页上。
她的表情难得放空了，巴望着手机，不知道在看什幺。
『我跟她说过了，她也同意。』
老师……她是抱着什幺样的心情同意幼璿的「不参加」呢？
等我恢复注意时，我已经不知不觉走到老师的桌边了！
她发现我。「子涵啊，怎幺没跟同学一起出去走走？」
「嗯……吃太饱了，想稍微休息一下；老师在看书吗？」
她笑得有些无奈，「也不是，就稍微打发一下时间。」
「我，可以跟老师一起坐吗？」我盯着她身边的空位。
「可以呀。」
我坐下，巴望着桌上的咖啡；正当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幺时，老师问：「要一起喝吗？妳点，我请妳。」
「出国了都还让老师请客？我怎幺好意思！」我自掏腰包点了一杯热拿铁。
「老师……」她啜了一口咖啡，动作优雅又迷人。就连不迷她的我都不禁为她的优雅而讚叹。
老师确实是个迷人的女人。
「我听小幼说了，她说跟妳报备过，不参加毕旅。」呼！终于说了。
我的目的很单纯，就是想藉机跟老师谈一些她跟小幼的事。
小幼在跟老师交往之后，除了她们之间有着情侣般的联繫之外，其实不管是我也好、珊也好，跟老师都还是维持着一般的师生关係。
但如果真的要攀交情，我们可以说藉由小幼跟老师拉到了一个对等的平辈关係——毕竟，老师就是小幼的女友，而小幼是我们的好友，所以……老师某种程度上，也算是我的亲密好友吧！
「这后半学期，小幼一直都很消沉。」我相信她一定知道。
果然，一提起小幼，老师的表情就变了，「啊啊……我知道，幼璿她一定也跟身为好朋友的妳说了吧？」
「她这次倒是很保留。」我苦笑着，就连最贴近她的我都如此保留了，其他人能知道的肯定更加有限。「老师……跟小幼还有约会吗？」
「没办法约。」她的眼神顿时显得迷茫了。「没办法约了……学校盯我盯得很紧，他们很清楚，只要盯住我就够；幼璿只是个学生，没有太多自主权，不管是行动或是经济……况且她那边还有家长在。他们要阻止我们就是这幺简单。」
「学校……」我不自觉握紧拳头，一想到「学校」，就不免想到校长；静芸的妈妈。
她抿嘴一笑，那一瞬间，我感觉眼前的老师已经完全褪下了身为长辈的身分。「没什幺啦！忍一忍就过去了；幼璿很成熟，会懂我的难处的。」
「小幼很想妳，老师；其实我好几次都感觉到她快撑不下去了。」成熟跟想念是两码子事啊！
端着咖啡杯的她顿了一下，杯子里的咖啡受到震荡，洒出几滴。
我深呼吸，「真的，一点方法也没有吗？」
「如果能有人帮忙把幼璿带出来的话，或许有机会吧？」老师咬着唇，抽了张纸巾擦拭沾湿的手指。「哎……不想这幺多了，总会有方法的吧！」她笑开，看在我眼底却接近强颜欢笑。
我竟莫名的为老师而心疼？
「如果老师真的想约小幼，我想……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！」
话一出口，就连我自己都感到讶异。
老师睁开漂亮的瞇瞇眼。「子涵妳……」
「我去过小幼家！而且她爸妈对我印象不错。所以……找她出来玩也没什幺吧？」我微笑着，喝了一大口咖啡。「老师只要想办法抽空出来就可以了啊！小幼是跟我们约见面，妳也跟我们约见面，我们『自然』的碰在一起，也没什幺话可以说吧！」
美丽的脸庞瞬间一凝，白皙的脸庞漾出绯红。「这样好吗？而且，子涵妳已经跟孟珊……」
「珊也很关心小幼的，所以如果知道老师想见小幼，肯定也会愿意帮忙的吧！」我点点头，不经意望向酒店大门，已经有同学先回来了。
谈话差不多只能到此；这次毕旅还能否再遇到像现在这样的私人交谈不知道。
我望着老师，「老师，如果妳觉得可行，我很乐意帮妳们这个忙……当然！我是为了小幼这个朋友，妳大可这幺想就行了！」
她抿紧嘴唇；身为老师，为了跟情人约会见面，还需要劳烦自己的学生，果然还是会觉得有些疙瘩吧？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我已经听见同学们的笑闹声。
「那……」她艰难的嚥下一口唾沫，「就拜託子涵了。」老师脸上登时浮现出如释重负似的放鬆感。
「我想她……很想她。」
终于，听到了老师的真心话！我眼眶一热，却是笑了。「小幼一定也是的！」
＊
我的爱，是默默守候。
面对宛如牛郎织女的老师跟小幼，如果我能够化身为那座鹊桥，我也将义无反顾。
